我知道,还有五天,我的道侣就要离开我了。
他天劫临至,大道将成。
作为一个龙傲天,他打穿了主线,终于可以破碎虚空,回到他的世界了。
他朝我伸手,目光恳切。
「颜颜,和我一起走吧。」
看着终于断掉的姻缘线,我松了口气。
我等这一天,等了五百年。
「师尊,阳炎帝君又去找那个妖女啦」
小徒弟沐小莲气鼓鼓地跑来向我告状,小脸涨得通红,像个熟透的苹果。
我没忍住,上手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。
「莹华仙子也是你能随意诋毁的?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,小心你的小命!」
沐小莲不满地皱了皱了鼻子。
「以为给自己编了个仙子的道号,就没人知道她是合欢宗出来的吗?」
「阳炎帝君把您的月落红云裳都送给她了!」
「我还偷听到他说什么……什么卿卿着红衣最盛,我呸!」
她狠狠地啐了一口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是被气得不轻。
微风拂过,带来一段朗丽的鹤鸣,明明最是清心,却无法平息沐小莲心中的怒火。
我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好笑。
「人家莹华仙子确实姿容无双,让人见之忘情呀。」
沐小莲微微一怔,嘴唇翕动了几下,随后才喃喃开口。
「可是,可是师尊您和帝君结契的时候,是燃了同心香,种了钟情蛊,秉承了天道意志,生死同依的道侣啊!他怎么敢对其他女修献殷勤呢!」
我笑了起来。
「傻子,天道可最是偏心的呢。」
毕竟,除了那位风姿绰约的莹华仙子,还有与帝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师妹。
有与他并肩作战情深义重的大师姐。
有视他若神明,楚楚可怜的孤女。
还有与他相爱相杀,纠缠不清的魔教公主。
不过是与我结契时随口一句,只得一心人的誓言罢了。
我那位道侣,千百年来,同那么多莺莺燕燕露水情缘,山盟海誓。
也没见天道降下一道雷,将他劈成飞灰。
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。
出乎意料,裴鹤歌竟在这个时辰回来了。
他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入口,步履轻盈,七宝鎏金甲在夕阳下流光溢彩,气势逼人。
我原以为,他与那位莹华仙子,会抵死缠绵,共度良宵。
毕竟,他不止一次地在床笫之间颇觉遗憾,叹我没那位仙子风流娇俏,热烈妩媚。
裴鹤歌手中拎着一篮酒菜,一颦一笑间,是世间再无人可及的张扬肆意。
还未走近,他那清朗的声音便已传来,带着几分难掩的欢欣。
「颜颜,今日得了些好酒,特来与你共饮。」
他将酒菜一一摆放在石桌上,动作熟稔,仿佛这样的场景已上演过千百遍。
我不知道,这是不是就算作了他拿我法宝赠人的赔罪。
可惜,我早年根骨受损。
这些灵力充沛的食物,对我而言犹如砒霜。
我还是拿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我想,这大概是我们之间最后一顿饭了。
相伴千载,这杯离别酒,我终究是要喝的。
「对了。」
裴鹤歌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,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「你那件红裙,我给了莹莹。你知道的,她功法不正,渡劫之时极其容易出岔子。有法衣加持,想必更加稳妥。」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。
「反正你也不爱穿红衣。」
我想了想,其实我还是爱穿红衣的。
只是初遇之时,他突然从天而降,落在我的药田里,浑身泥泞,狼狈不堪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弯弯,落进了太阳。
他伸手,抓住了我的衣摆,仰头笑得春风都沉醉。
「神仙姐姐,对不起,我将你的衣摆弄脏了。」
至此,我穿了一千年的白裙。
酒过三巡,裴鹤歌腰间那枚玉佩突兀地亮了起来。
莹润光泽流转其上,雕刻成白兔模样,憨态可掬,灵动非常。
这兔儿玉佩,与阳炎帝君狂纵孤傲的气质格格不入。
我记得,他那小师妹生肖属兔。
这玉佩大抵是那小师妹所赠。
裴鹤歌身上这类小玩意儿不少。
或是一支桃花簪,或是一枚同心结,皆是精巧别致,带着女儿家的细腻心思。
我有时都忍不住暗自佩服他,竟能将这些信物一一分得清清楚楚。
要不然将给这位姑娘情话,错说给了那位姑娘听。
那场面,想来怕是要比修罗战场还要惨烈血腥几分。
裴鹤歌停下了动作,凝神细听玉佩中传来的讯息。
几息后,他放下了酒杯。
「颜颜,小师妹唤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