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公司破产的第三天,家里断了电。
苏晚在昏暗中翻箱倒柜,最后从衣柜最深处,拖出一个蒙尘的纸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丝袜,吊牌都未拆。
我从未见她穿过。
她背对着我,在黑暗中沉默地换上,那流畅的黑色线条紧紧包裹住她修长的小腿,向上延伸,没入裙摆的阴影里,带着一种陌生而刺眼的诱惑。
“我去给你借钱。”她声音沙哑,没有回头。
门被关上,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渐行渐远,像踩着我的心跳。
三个小时后,手机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,是兄弟林风发来的一段视频。
我点开。
画面剧烈摇晃,背景是KTV包厢里光怪陆离的射灯。我的妻子苏晚,那个平日里连跟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人,正端着一杯酒,跪坐在一个男人的腿边。
那个男人,是陆泽。
我的大学兄弟,我的创业伙伴,也是一手将我送进地獄的死对头。
视频里,陆泽的手指夹着雪茄,轻佻地抬起苏晚的下巴,将一口浓烟缓缓吐在她的脸上。苏晚被呛得剧烈咳嗽,却没有躲闪,反而挤出一个卑微的笑,将酒杯举得更高。
“陆总,求您……”
视频到此中断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她借钱的方式,是用我江辰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尊严,一寸一寸地去换。
手机从掌心滑落,砸在地板上,屏幕碎裂,像我那颗被碾成粉末的心。
2
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杀了陆泽。
城市的霓虹像一张巨大的、嘲讽的脸,将我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。我拦不住一辆出租车,只能在冰冷的街上狂奔,肺部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“金碧辉煌”KTV。
我刚冲到门口,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下。
“先生,私人会所,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。”
我低头,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天的皱巴T恤,和脚上沾满泥点的拖鞋。曾几何有,我也是这里的顶级VIP。
“我找陆泽!”我双眼赤红,像一头困兽。
保镖对视一眼,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:“陆总正在招待贵客,没空见你这种垃圾。”
“滚开!”
我试图冲进去,却被其中一人像拎小鸡一样,毫不费力地推倒在地。冰冷的地面硌得我骨头生疼,也让我瞬间清醒。
我,已经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江总了。
我只是一个破产的、连家门都进不去的废物。
就在这时,KTV的旋转门开了。
陆泽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出来,他身后,跟着失魂落魄的苏晚。
她的妆花了,眼角还挂着泪痕,那身黑丝袜,膝盖处被磨破了一个小洞,显得无比刺眼。
陆泽看见了我,像是看见路边一条有趣的狗,他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哟,这不是江总吗?怎么,来这儿捡烟头?”
他身边的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我死死地盯着苏晚,我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愧疚,一丝不忍。
但没有。
她只是避开了我的目光,那张曾经让我痴迷的脸上,只剩下麻木和冰冷。
“苏晚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。
陆泽笑得更开心了,他伸出手,像拍宠物一样拍了拍苏晚的脸蛋:“你老公叫你呢。怎么,不打个招呼?”
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江辰,别像条疯狗一样乱叫。”陆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,扔在我面前,“这里面有五万块,是你老婆今晚‘挣’的。拿着,滚远点,别脏了我的眼。”
那张卡片,像一片锋利的刀,割开了我最后一道防线。
我看着苏晚跟着陆泽上了那辆黑色的宾利,绝尘而去。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
我趴在地上,像一条真正的、被打断了脊梁的狗。
33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断了电的“家”的。
屋子里一片死寂,比坟墓还要冰冷。
凌晨三点,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苏晚回来了。
她没有开灯,在黑暗中摸索着,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股陌生的、属于陆泽的古龙水味。那味道,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鼻腔,让我几欲作呕。
我坐在沙发上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她似乎没发现我,径直走向卧室。
“站住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她的身体在黑暗中猛地一颤。
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一束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。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,那张脸上,是来不及掩饰的慌乱。
“钱呢?”我问。
她沉默了片刻,从包里拿出那张陆泽扔给我的银行卡,放在茶几上。
“密码是六个零。”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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