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没响。
我醒来，是被一种奇怪的安静闷醒的。
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听不见窗外早高峰该有的车流声，也听不见楼上那家小孩雷打不动的尖叫。
我叫陈默，三十五岁，结婚十年，是个没什么出息的“赘婿”。
我的世界，一直很吵。有老婆李婧彻夜赶方案的键盘声，有丈母娘数落我賺得少的抱怨声，还有我为了让她安心，主动放弃升职机会后，心里那点不甘的嗡嗡声。
今天，太静了。
我拿起手机，没有信号。屏幕上只有一行红色的小字，像是某种系统警告。
“真实协议已生效。即刻起，任何形式的口头谎言，将触发不可逆的物理湮灭。”
什么玩意儿？病毒短信？
我揉着眼睛下床，拉开窗帘。
然后，我看见了第一朵“血花”。
就开在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。我们小区的“模范夫妻”，老王和他老婆。
王太太正叉着腰，指着老王的鼻子骂。离得太远，听不清说的什么。大概还是老王昨晚又没回家那点破事。
老王举着双手，脸上堆着笑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似乎在解释着什么。
下一秒。
“砰。”
一声很闷的响，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巨大气球被戳破了。
老王，那个一米八的壮汉，就在他老婆面前，炸成了一团血雾。
红色的、温热的液体和一些碎小的、分辨不出形状的组织，糊了他老婆一脸，也糊满了整个阳台的玻璃窗。
王太太愣在原地，保持着叉腰的姿势，像个被瞬间石化的雕塑。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我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。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烫着我的眼睛。
“真实协议已生效……”
“谎言……物理湮灭……”
老王昨晚肯定没在公司加班。他对老婆撒了谎。
所以，他炸了。
我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擂着胸口，像要挣脱出来。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睡衣。
我不是在害怕老王的死。
我是在害怕一个问题。一个我从来不敢深究，但它就像一根毒刺，在我心里埋了十年的问题。
李婧。我那个永远优雅得体，永远对我说“老公你放心，我只爱你一个，对公司那些男人绝对没兴趣”的老婆。
我们结婚十年了。
十年，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。
她对我说过多少句话？
又有几句，是真的？
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摸索着，捡起手机。手指抖得不成样子，几乎握不住。我划开屏幕，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，就是“老婆”。
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，呼吸都停了。
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。我知道，这个电话一旦打过去，我过去十年的人生，我赖以为生的爱情，我自以为是的牺牲，可能会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就跟着某个说谎的人一起，炸得粉身碎骨。
打，还是不打？
窗外，又传来一声闷响。
接着是第三声，第四声……
这个城市，正在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血花。
我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。
电话通了。
嘟……嘟……
我的心脏，跟着这个节奏，一下，一下，被送上了断头台。
2
“喂？老公。”
李婧的声音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但依旧好听。
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砰，砰，砰，震得耳膜发痛。
“怎么了？不说话？”电话那头，李婧似乎笑了一下，“一大早的，就想我了？”
她的语气很轻松，很自然，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。
可这个世界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我死死攥着手机，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。我在脑子里疯狂地组织着语言，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我不能问得太直接，万一……万一她只是想说一句无伤大雅的谎话来敷衍我呢？
比如，我说“我想你了”，她其实心里烦得要死，但嘴上说“我也想你”，然后“砰”的一声……
我不敢想。
我必须问一个她绝对不可能说谎，也绝对没必要说谎的问题。一个测试。
“你……”我终于挤出了一个字，声音干得像砂纸，“你吃早饭了吗？”
问完这个问题，我几乎要虚脱了。我屏住呼吸，等待着审判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就这一秒，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。吃个早饭而已，为什么要思考？除非她没吃，但又不想让我担心，想骗我说吃了……
“还没呢，刚起。”李婧的声音再次传来，“正准备去楼下买个三明治。怎么了老公，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